守望爱情 玫瑰凋零 爱情之死

 

神话般的古典爱情,无可争议地已经被现代商业社会和工业化的秩序所摧毁。爱还是不爱,不是内心情感的问题,爱还是不爱,往往成为现实抉择的大问题。因为“爱情”这个曾经诗意的东西,已经承载太多,积赘过重,单就男女两性之间,牵涉到性、婚姻、道德、经济收入、价值观、人格、品性等多方面,如果由两人扩展开去,那么就与家庭、财富、社会关系、社会地位等发生更加错综复杂的关系。

20世纪的爱情,已经不像《聊斋》或者中世纪欧洲那么从一而终、生死不渝了,这从《泰坦尼克号》、《廊桥遗梦》等影片中就可以看出,主人公没有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也不再死缠烂打,一个人死了而另一个人平静地活了下来,爱情消逝了而家庭生活依旧持续。爱情,真的就寿终正寝了吗?

爱情一次一次地被世俗所唾弃,成为一个时代的缺席者。它以曼妙的形式来到痴男怨女中间,难道只是为了不断地制造美丽而伤感的谎言?

《性别和性格》的作者奥托·魏宁格曾经说过:“真正的爱情会由于同所爱之人非预谋的肉体接触而死亡,因为这种接触引起性的冲动,从而在一瞬间毁灭了爱情……”在咱们中国,谁相信“柏拉图的爱情”,谁似乎就是神经病,因为传宗接代始终是头顶大事,中国人向来最重视家庭、享受天伦之乐。在婚姻这个直接目的和家庭这个终极目的下,爱情充其量只是一个身份可疑的过渡品,而性则成为看似遮掩、实则堂皇的附属物。

如果爱情,一定是与婚姻和家庭紧紧捆绑在一起的话,那么世俗的人们,为了保卫随之而来的婚姻和构筑家庭的顺利,一定会以按价而沽、过秤买卖的心态来考量一份爱情,事先体察自己哪方面要吃亏,哪方面赚了。最不能量化的感情被世俗量化了,紧接着便是爱情彻底被网络数字化。太多的人宁愿相信虚拟网络传来的一份拷贝的情书,流连于最玩世不恭的新人类作家杜撰的最出格、最变态的神异情爱小说,也不愿相信现实中真心的表白。话说回来,在现在这个时代,我们还敢相信所谓的“爱情”吗?

人类的文明发展,似乎越来越验证了“爱情”这种稀缺品的脆弱乃至存在的虚幻。有报纸曾披露一项医学发现:恋爱导致大脑中产生的使人感到幸福的化学物质,寿命不超过36个月,但一般人会在12个月左右发现该物质已经消失。前苏联人瓦西列夫在《情爱论》里曾说:“人是不愿意离群索居的。他具有感情上进行自我恢复和经常显示爱情的奇妙能力。”又说:“大自然甚至在人的感情范围内也不允许存在空白。要医治失去一个美丽女子的创伤,最好的药物就是另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如果爱情不是忠贞不二的感情,而是可以针对不断被替换的人发生的感情,那么我们如何相信这一份是爱情,另一份同样还是爱情呢?

罗兰·巴特彻底否定了作为独一无二的恋人的价值,径直说出了很多人没有勇气说出的真相:“我渴求的是自己的欲望,而情偶不过是它的附属品而已。”“假如有一天我得下决心放弃对象,那让我感到特别难受的是想象的丧失,而不是其他东西……我伤心的是爱情的失落,而不是他或她。”我以诗人的敏感似乎更倾心于他说的后一句话,不过我愿意一次次地深刻自省和怀疑的是:如果爱情,可以凭臆想而无需因某个特定的人而存在,这种感情能否再称之为“爱情”呢?或许称之为“爱情的想象”更合适。

我不想去定义什么是爱情,那是哲学家该做的事。《新周刊》有一句话说得好,在性、婚姻和家庭各归其位的今天,爱情不是用来生火取暖做饭的。“对于那种浸泡在风水和幻想中的、稳定和专一得令人窒息的古典爱情,对于那种古典爱情的不可理喻的缅怀和向往,可以视同世界上最折腾人的绝症。显然无药可救……”从一而终在现代社会几乎只能是走向死亡。自杀本是人性中最深层的一种欲望,那么真正的爱情惟有向死而生了罢。

而我,宁愿把爱情(或爱)看成是人类对自身完美不懈的渴望与永恒的想象。

 

2012-02-08 22:22:29

注:这篇文章应是春节期间在老家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