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烟 - 大藏

寂寞如烟

 

不知道是哪个伟大的人,发明了香烟这个物什。
在有钱人的绅士眼里,烟是雪茄,是高贵身份和奢靡骄逸的象征;在普通平民百姓眼里,香烟是身心劳作之后的赏犒,是孤单无聊之际的消遣。而对于有情人而言,烟是寂寞牵挂时的一种寄托,是那剪不断、理还乱,欲说还休的思念……

前一阵子,为了自己有一个健康习惯,曾下决心戒烟;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抽烟已有十多年,但并没有那种对尼古丁的真正依赖即“烟瘾”。我的抽烟,完全是精神的要素,而不是身体的要素。所以,其实我是不需要“戒烟”的,“戒”——这一完全物化的中文字,并不适用于我。
如果有人,能戒除绵绵不绝的思念和寂寥,那么必是真正的爱人。在与她的相处过程中,决不应该想到烟这个物质。因为我坚信,如果爱一个人,就应该是全身心地投入,那种专注的心灵倾慕和深切的生命宁和,是世界上最好的抚慰与佳酿,也是上天对爱者的赏赐。就像十多年前处于恋爱中的我,生命是那么地鲜活、愉悦而不可言说,那时我根本不抽烟,也不需要烟这种寂寞的替代品。看看恋爱时我所写的一首诗吧(都说热恋时是写不出诗的,相恋近一个多月后我也就仅写了一首而已):

《孤 独 时 刻》

我曾忧疑的已经逃遁,谁
馈赠一个全然的时空,似是上帝的谐音
而它珍藏多年的秘密从无人探入
过往尽是虚无,我更象一个成功的偷渡者
温柔的隐痛猝不及防,似要挟卷
拂面弥泛的芳菲,似要令我相信美好
相信堕入迷网之后无边的轻风:她们
将为我开启一扇永恒事物的门窗——

偶然的循入,生命更象一场幻梦
由时光来篡改眼眸的色彩,泅渡内心
爱情的隐秘,伸入纯然的静寂
当一只猫佝偻着背映入月夜的底色
如一块曾经所向披靡的废铁被载入传奇
那可吸吮的平静,那迷幻,在沧桑的回声中升起
总令我怀疑起雪夜中自己身后的阴影

这个时刻,没有谁为命运讴歌,那么是谁
在幸福中哭泣,在静寂中放飞一生?
心灵的白雪在颤巍巍地融化——它从不这样
那个镜子里的灵魂代替我保持羞怯的本性。不过

还是让我说吧:你的名字已溶入了江南的晨……

 

而当失恋的命运降临到我头上的时候,烟就找到了我——而不是我找到了烟。那时正好有一首诗歌,是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处于失恋的生命状态的。

《我在玉兰灯下》

许多影子在翻飞,令我心恸过的早已有些凄迷
无人涉足的幽冥地带,必定有些岁月的喊叫升起
躲避不济于事,美丽的刀锋已猝然抵临
伤势全无而隐痛分明;也必有些风
吹散眼前的湿雾,吹落一些极其漂亮的面具
再随心意缀合一个世界,它璀璨的光芒犹令我双目灼伤
而贪恋已不再要得:一切不可抗拒的终必真切而自然地呈现

存在就是验证一切。序幕向来半开半闭
爱情的隐秘,足使人类一再推迟睡倒提前醒来
不幸梦见幻影或别的什么的,必须立即忏悔
“忏悔就是面对上帝。”当自己的影子在惨光下不断摇曳,缩小
如迪斯科舞厅黑石头墙上一轮疯狂变形的月亮
那些挥霍过的阳光,那些不断漫延的嶙峋的伤感
暗夜里,总有些击垮衔垒起来的家园的力量

谁曾为爱情讴歌?谁为残缺的幸福饮憾?
雅坐上方幽微的火花一闪,心灵的白雪
悄悄融化,天堂中的雪霓却花圈般再度吊挂
狂劲乐曲中无望的希望,仅仅出于一次小小的意志迷失
黑暗中的石凳、满园的足迹戏谑地发出呢喃
而孤清的灯沉默着,我在孤清的灯下沉默地吸烟……

正如诗中所描述得那样,抽烟是和失恋的绝望、伤怀、遗憾和内心无言的酸楚分不开的,当花前月下的誓盟与温柔,一下子只剩下孤清的灯光和孤单的影子——那么没有比烟更好的陪伴者了。

我无意为男人抽烟平反或鼓吹,因为我不是从健康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而是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试着揭开真正的爱者的内心世界,比如我自己。既然生命中没有让你真正感到欢乐与幸福的恰如份量的情感介入,你拿什么来排遣那一份难言的孤寂与寥落呢?肯定有人会说,生命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友情、亲情还有事业等等,但是爱始终是爱,就像水至清则无鱼,鱼却终究离不开水一样,没有爱情的人生是灰色的人生,没有热情只有冷漠,没有欢愉只有沉闷。对于把精神生存放在第一位的人来说,你有什么理由不抽点烟,以排解内心的压力呢?

寂寞无言,寂寞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