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

△ 老家的房子(房前站着的就是我爸)

 

关于农村生活,我几乎从来没有认真写过,这并不是说我不在意和不重视,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毕竟,作为农民的父辈生活离我想要的生活是远了一些。

以前上大学前,自认为一直比较反叛,有意从心理和行为上与家庭拉开距离,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总对自己生活在孤陋封闭的小乡村忿忿然。确实,作为农民家庭,生活之简单,可以用一杯白开水来形容,亲情之淳朴,可以用一张纯净的白纸来比喻,甚至让你忽略它的存在;只有在我经历了人生的诸多坎坷磨难、情感的孤独与挫败、人情的虚伪与丑恶之后,我才慢慢地能够回转身来,用全新的视角去审视家对于我这样一个心灵浪子的意义,从前对家的种种不满和叛逆竟渐渐烟消云散。当眼前幻过小学毕业的母亲那疲乏劳作的身躯,父亲年复一年越来越消瘦却依然坚毅的背影,每每让我这个忤逆不孝的独子心生愧疚。是呀,他们已经老了。他们养育了我,含辛茹苦数十年,让我上了两次大学,现在除了维持他们自己的油盐米醋,他们关心的也就剩下我的结婚和他们何时抱上孙儿,而我的工作、事业前程倒反显得是次要。寻常人家,家的内容也就是这些。

我想说,没有我从前的抽心家外,就不可能有现在这个酷爱自由、个性独立、追求完善的我;而如果我自觉在心里(而非指表现在外的部分)不是父母的孝子,则我永远不会感受到那种不可替代的平淡的温暖和轻松的自在,更不用说那种家庭血缘带给我的根深蒂固的恒久脉动了。幼儿时期我是被抬着进幼儿园学校的(我想我日后反叛的苗子在那时候已经种下了),而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我是学习勤奋的典范,班上文科成绩的佼佼者,我体味着父母的艰辛,只要有空就和他们一起下地挑肥、除草、收割,只要他们干的我基本都干,一向从善如流;而青年时代对社会与家庭环境的叛逆心理,直至个性行为上对家庭的剥离,则缘于对自我、世界和生命等哲学命题的破天荒般的玄思冥想,我想这前后并不矛盾,也算是一种生存的辩证法吧。

而造物主造就了我这样一个不甘平庸的农民的后代,我自己受点苦受点累倒是无所谓,想象一下,父母被强行置身你事外(也由于他们理解不了很多你做的事),而心却眷眷然留在了你那里,按照他们的理念眼巴巴希望你如何如何,所以就永远只有操心而备受煎熬、无可奈何、不知所措的份了。我的父母年岁已高,他们还在自食其力,不将晚年的安康加在我的“负累”之中。我们的农民父母,因此而格外伟大!

老实说,回家不算远(彼时我正在杭州工作),也就四五个小时的路程,我已经四个月没有见到我的父母了,虽然也偶尔打打电话报报平安,询问他们健康状况、姐姐们的近况、家里又种点什么经济植物什么的。对于我们农民出身的孩子来说,表达对父母情感的方式和非农民的孩子肯定有一些不同,比如我一个人在杭州做事,虽然平时忙自己的事情,比较少和他们沟通、联系,心里却时常能够想到他们,但想到了不一定要立即打电话或者什么的,自觉没有忘记他们是我农民的父母,这一点才是至关重要的。

 

2009.6.22 深夜 于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