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与重构(随感)

 

在过去的几年(即从99年7月到现在2004年的2月),整整四年半时间,过去的他明明白白地死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诗人,而只是一个每天忙于上下班或为功名而读死书、一闲下来就只顾在生命的表层“寻欢作乐”的那种庸碌凡俗之人。他不配“诗人”高贵的荆冠已经很久了,如果有一天缪斯偶然遇见他,一定会把她蒙着面纱的美丽的脸庞掉转过去,忿忿地说:“呸!你这个灵魂下贱的俗人,还经常暗地里自称‘诗人’!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这副德性,你且等着——我就要把你永远开除出诗国了……”
是啊,这也就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啊!有时在紧张繁忙的广告公司里,心头冷不丁会飘过那样的一阵嘲笑:“看看,诗人向现实妥协了,丢弃诗歌作起文案来了!……”;有时在周末难得的闲暇时光,一个人坐着,不看电视也不想和任何人联系,让电脑干开着,却不知所措——无名的缺失又来挠灵魂的痒处了……还有更严重的时候,是在意识的层面立点盟誓,狠狠心说道:“今天一定要写首诗,日子再不能这样过下去了!”然后拿出准备再创辉煌、力挽狂澜的勇毅,在沉冥极想、搜肠刮肚之后得来的虚空中,慢慢品味着个中的辛酸和巨大的反差,那种创造的荣光和激奋、年轻时代写诗的浪漫已经一去不返了,黑暗里悲哀地叹一声“那个从前的我真的死了吗?……”莫名的被冷落和被丢弃的感觉,就象希腊神话里那个盗火给人类的普罗米修斯,独自承受被天庭抛弃被恶鹰撕啮肉体的命运,又有点类似那个可悲的西西弗,终日生活在一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现世的生存与理想的诗意状态之间的冲突,已经在他——一个从二十世纪向二十一世纪过度的中国诗人(如果还可以称得上的话)面前残酷地揭开了悲剧性的一面。他那个时刻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执着的一个人了,但也是最背运最荒诞的一个人了。在这种短促而深邃的时光里,他体会到了农夫失去了田园、将士被没收了武器一样的辛酸。灵魂和嘴一样,也需要吃饭、喝水,干渴久了也会枯萎死掉。
中国的现实就是这样的吗,作为一个诗人就是这样的吗?他们年轻的时候凭着一股浪漫的激情、目空一切的激情,狂热地喜爱诗歌并开始写诗,但是一当他们踏入社会面对现实生存,就如一根草芥般的无依无托,自生又自灭,他们的生存需要他们的肉体去庸碌去奋争,而崇高诗歌的火炬更需要他们羸弱的灵魂代代相传……
是的,我终于说到了“灵魂的羸弱”了。

 

 

北京四年的总结(片断补记)

大 藏 发表于 2007-7-11 11:17:00

四年来,我最惭愧的是我没有写出令自己满意的文学作品,我的生命处在一片荒芜的虚空中。对我来说,要写作,当然首先要有适当的生命状态(也许我对写作状态要求太苛刻了)。我曾经在99年我的大学诗集的后记《我和我的诗歌》中说过我绝对不是一个高产的人,那么现在,我已经成为一个几乎不能写作的人,这就是我生命的悲哀。对我来说,凄恻悲凉的文字色彩一直是我的一个标志,我不能不说,这原本就是我人生的底色啊。而我这么多年的漂泊追寻,也没有让我的心灵得到可以闲适可以淡定的片刻,也许,在我心里缺失的太多的,是那种久违的似乎也是不可求的温柔,一种宽厚的爱,一种精神的支持。总起来说,我还是对自己太优柔了!多少次我都在痛感之后开始自我行动,但是我始终觉得力有余而心不足,荒废了极多的韶华,因为创造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高级阶段,我的状态一直停留在满足生存的低级阶段。我还不能抛弃一切欲念,我还心存对世俗美好的向往,希望过正常人的生活——虽然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某方面有才华的人(相对来说的),但我舍弃不了世界。我最终只能在现实世界的漩涡中漂泊,这就是我个人的现实。这是遗传吗?人是不容易突破上辈人的局限的,即使表面上愤然决绝,但是也许内心不自觉地还在受着他们的牵制……虽然我在北京无牵无挂。
必须提到的是,我在99年4月为纪念“初恋”分手一周年而写下的《七弦琴上的断章》五首十四行诗,一直是迄今为止最有感觉的诗歌,并获得了2004年诗家园网站情人节情诗奖,虽然只是一个诗歌界小小的征稿比赛,但在我个人意义远远不仅于此,我非常珍视这个殊荣(虽然我没有接到任何获奖证书)。这些在离开大学校园之际写下的怀旧的纯诗,是真正有艺术价值的,这是真正的我个人艺术创造的结晶。它是在一种复杂的澄澈的心境下对以往爱情的一种阐释,也是我表达对她的祝愿与希望的最典雅的言辞。从那之后一直到今天,足足六年的时间,我陷于写作的缺席之中,只是在2004年的5月,我开创《沉潜诗歌》论坛一个月之际,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写作,还能找回感觉,我勉强写了在其他论坛颇多争议的《五月的歌唱》一组共7首,现在看起来,这组诗歌没有什么真正的创造,是我自己倒退的证明。
现在看起来,我太局限于自我和前人了,这是我在创新路上的两大致命的障碍。

(1)我确实一直没有突破“自恋”的桎梏,这一方面是因为几乎我所有的写作感觉都是来自亲身经历和体验,所以很多时候我写诗其实只是表达我自己,就是自我,这与我先前说“我所有的诗歌都在阐释属于我自己的生命神话”是一个意思。另一方面我在生活之中忽略了极其多的、极其丰富的属于细微琐碎的心灵跃动,比如偶遇的一个人的印象,每天经历的片断感觉等等,我忽略过了这些,我想说其实我也是非常希望在生活的现状中还原本真的,事物的原生态的,不带自我色彩的。我想我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我尚未真正去实践而已。这应该是我个人心境问题,我一向是细心体察的,但是我落笔却是极其粗线条的,这和我细腻善感的江浙个性很不相称。这真是很不应该的。因此,我一直擅长写宏观事件,风格沉浑,语言大气的作品,这些作品带有强烈的自传色彩。这其实是一种局限。

(2)说到难以突破前人的局限,我想说其实我不是一个认真看别人作品的人,更实在的说,我一直没有闲情逸致去学习别人的作品,所以我的借鉴极其有限。看的诗人少了,让人一看我作品就明白我看过谁谁谁的作品,像他们的风格和语言。这也是系关个人状态的问题。如果我博览群诗,取众人之所长,然后巧妙融合、提升,那么我的“痕迹”就不明显了。很多人批评我的东西海子化,海子是一个至高的神话,我永远不可能超越他,虽然他的很多话也是我想说的,但是他既然比我说得好,我就只能避开,或者沿着他的某些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探索更多其他的可能性。
在这里,我想对曾经寄予我厚望的朋友们说声抱歉,我让你们失望了!看看现在的沉潜论坛,几乎已经人去楼空。但这不要紧,我想说我对诗歌的热情不变,只是我的状态一直不好,真得很对不起。以后我会把沉潜重新支起来的。我还希望可以做成一个有影响力的诗歌平台,这也是对诗歌的一份职责吧。

 

2005.10.

本贴由大藏于2005年10月06日16:16:52在〖沉潜诗歌〗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