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悲剧之诞生
      从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开始,古希腊和谐宁静的理想王国轰然坍塌了,由智慧知识等虚臆的所谓完美人生慢慢揭开了那偶像般的面纱,人类第一次惘然对视雄浑、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自然,人第一次成为了具有独立精神的生存个体。
      然而悲剧也同时从这里诞生。个体的觉醒意味着反叛与颠覆。人对上帝开始逼视般的质疑,人与自然进行意义沟通的结果,使一切变的具有反讽意味,变得让自己焦躁而孱弱。因为,从此我们不再受到佑庇,我们必须赤裸裸地面对生存。
2.自我之冲突
     人生存而不存在,上帝却存在而不生存。
     个体在生存中趋向本体的存在,而这种存在体现在对自我的不断追寻中。
     一方面,生存中没有静止的存在,个体不断地追问这一存在。因此,存在体现为建构完美理想自我的努力,个体不断地寻求生存,自我也就被不断地延拓。另一方面,在个体的生存奋斗中,人不断地与自己设定的未来自我相遇,但更高的召唤又使人不断地设定更高的自我,只有在某种精神信仰的怀抱下,才会得到平息,因此个体必须抛离人性自我以获得神性。
      这种存在的模式,不仅派生出了现实自我与潜在自我的对立,而且产生了人性自我与神性自我的对立。前者表明了人性的超越,后者则表现为神学意义上的超越,由时间走向永恒。
      所以我敢说,生活在信仰颓落的此时,个体生存于此境,自我永远存在于与神性自我和潜在自我相遇的几乎不可抵达的未来中,悲莫过于此矣!
3.精神之救赎
      克尔凯戈尔说,自我是一种使自己与自己相关联的关系,或者说是在关系中使自己与自己相关联。人是有限与无限、暂时与永恒、自由与必然的综合,简言之,就是综合。
      每一个体都有回归自身、发挥自身潜力、建构自我理想的指向。这种个体内部存在的一系列二元因素的对立,使这种努力具有拉锯式的动力学意味;而两者在一定程度的统一(或综合)的要求则使这种努力能够在个体自身之内维系平衡。
      这种对立统一关系的维系者是什么?就是精神(Spirit)。精神一方面是自我成为过程中的产物,另一方面,它又是自我成为过程中的调节力量,是个体内部综合协调的源泉。精神即自我理想之建构的动力和过程本身,精神不存在于成为自我之外。精神即自我。
      回归自我并成为本真的自我乃是个体不懈的努力的目标,克尔凯戈尔力图告诉我们,正是精神让人处于“不宁”中。他认为,现代科学技术不断地给人们增加各方面的便利,减轻人们的负担,使生活变得越来越容易,这实质上是精神堕落的表征。作为作家的克尔凯戈尔曾经这样自问道:“你应该干些什么呢?”然后自答道:“由于我才能有限,我不可能使一切变得比已经变成的更为轻松,由于被那些力图让一切变得轻松者的真正热情所感动,我设想我的任务是到处制造困难。”也就是说,要使人们充满激情,唯一的办法是让他面临困难的考验。
      克尔凯戈尔写道:“成为精神,根据《新约》,就是去死,死离这个世界。”精神时时刻刻让自己与自己打交道,让自己不甘平庸,要对自己进行磨砺。一切都依赖于生存奋斗,只有在获得的努力中才会占有。这就是克尔凯戈尔的“占有的精神定律”。
      个体的目标是成为自我,但自我却是不确定的,人的意义只有在追求中才能体现出来,个体因此必须始终保持热情,他必须持久奋斗。当然,这种奋斗是悲剧性的,它指向的是永无实现之日的无限和不确定性,就像西西弗斯(Sisyphus)把石头推上山这一运动永无停止之日一样。精神始终体现为生存奋斗中的张力。越是上升,精神面临的困难越多,因此越需要奋斗精神,也因此更具有悲剧性。
      当然,从总体上看,人在抛离尘世不断自我奋斗的过程中,会不断地走向内心充实、平静和神圣的。
                                           2007.5.24
(注:部分载录于《沉沦与拯救——克尔凯戈尔的精神哲学研究》(杨大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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