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的精神“旅馆”

             文/大 藏
诗歌即旅馆
    一切物质都是历史性的产物,包括我们居住的星球、房子及我们自身。地球终将毁灭,居住的房子必将坍塌,人生老病死,更显示出其存在的短暂性和有限性。整个世界便是一个“旅馆”。
    只有精神的存在才是永恒的,它变成思想、艺术和各种各样的言说。从这种意义上说,诗歌因是诗人存在的表征,是永恒的精神寓居于短暂的个体的一个场所,诗人因其精神无穷尽的追寻彰显出诗人存在的意义与价值。追究一个诗人一生居住或迁徙过的地方将毫无所获,因为场所并不带来真正的价值,它只是一个附属体。一个诗人终其一生,以精神永恒的变动不居的流放与出走,才是其诗性的本质,这成就了诗歌的某种漂泊属性。从这种意义上说,诗歌便是诗人永远的精神旅馆。
旅行者的孤独
    一个诗人因其在精神之旅,把自己寄放在诗歌此在的“旅馆”中,“旅馆”形成了某种精神运动的相对性过程与写作的具体状态,或曰现实的写作语境。我们不必去探究他跋涉在路上是愁苦还是欢欣,是匆促还是闲逸,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旅店,那些都是他自个的隐秘。他坐在旅店面向街市的窗棂旁,喝着茶或品着咖啡,看着车流鼎沸人潮如涌,他会回想他生命中曾有过的追逐、相聚与告别,他的光荣、愧疚、悔恨与梦想像过电影一样一一闪现,正是他在精神上此刻的出走、逗留与潜入,他深入到自我生命历程中的阴暗、璀璨与对未来的承担中,他才能在这个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照亮自己,敞开自己,从而成就一个诗性的自我。
    形体上的迁徙和精神上的出走,意味着个体的孤独状态,虽然他可能在途中邂逅一些旅伴,在精神上遭遇一些灵魂(甚至是伟大的灵魂),但他既已选择了流浪或自我放逐,便决定了他要自己来承担永恒孤独的命运;而且只有当他将这种孤独命运的承担当成家常便饭,习惯了行途的孑然无伴、风餐露宿,习惯了世俗的冷眼与奚笑,习惯了奔袭与停留的永无休止的悖论与近乎绝望的挣扎中,他才能真正凝炼出一种“行至水穷处,坐看风云起”的从容与睿智,成就诗思与意境的澄澈、浑厚、悠远与开阔。走进一个精神的旅馆,潜入一个若明若暗的角落,诗思将在你接通神明与俗世的恍惚之间,带你进入一个永恒的境地,那正是你此行唯一的目的与意义。
旅馆:作为一个时代的隐喻
    旅馆作为一个肉体休憩、精神重整与思想凝炼的中介场所,深深地介入到个体自身的现实困境,并成为当下大环境下的一个隐喻,它必将打通行旅者个体的过去和未来,也将面对整个时代与人类文明历史宏大的过去与未来,这形成他庞大的写作背景与语境。一个真正忠实于自己的精神行旅并有抱负的诗写者,他要不断消除个体耳闻目睹的有限性与人类知识与历史文化无限性的二元对立,将小我的叙事与宏大的叙事相结合,以个体对现实生存本真的切入,达到对整个世界、人类精神的重新叙写。诗人作为一个时代最敏感的神经,旅馆便是这个时代精神的投射。
旅馆的多元、个性与统一
    在这个多元的时代,旅馆是多元化的也是形形色色的。它应该不仅有清一色富丽堂皇的商旅星级酒店,也应该有青年旅舍、城乡农家乐和乡村小客栈,甚至包容概念化的假日酒店、情侣酒店、背包族旅馆、汽车旅馆和波西米亚式旅店等等。因此,反映到“旅馆诗歌”的状貌必然是多种多样的,它可以是随性的途中见闻札记,散淡的茶饭故事叙写,也可以是个体生命的怆痛回音,时代缩影的反讽调侃,人类精神的庄重关怀等。也就是说,旅馆作为当代诗歌大杂烩中的一个诗歌乌托邦,虽然表面上似乎以个性化的命名彰显其特异的存在形态,貌似是对某种特定族群言说的诗性话语,但它本身却又是一个兼容并包的精神大容器,具体叙写全然倚仗于叙写者当时的精神状态,它充分尊重个体完全的自由表现与对“旅馆主义”的不同理解。王家新说,真正有创造力的诗人总是以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来更新或扩展传统。只有拓展多种可能性、充分个性化的这种“旅馆”写作,才能彰显出当代诗歌写作的多样价值与可能空间,才能对当下诗坛更具有建设性。当然,旅馆之所以成为一个流派,必定有它自成流派的道理,我想,可能是它侧重于生命历程的漂泊、迁徙、行走、找寻(归途)本身,与休憩、休养、思索并最终奔向“目的地”这个形而上的旨归吧。
    最后,我用我自己写的一首诗来结束我对“旅馆主义”的浅陋理解,并祝以黄土层为首的“旅馆主义”越办越好!
《为了这……》
为了这地老天荒的乌托邦
我们过早地让岁月蒙上尘土
让爱情一再推迟到来,甚至倾覆
我们要遇到无数与我们不相干的人
——虚无主义,实用家,投机者
在他们那里,我们的尊严一再遭受践踏
我们要走过无数等待我们伸进手脚的陷阱、
埋没我们躯体的荒漠和
貌似可以让灵魂安宁的墓穴
然后,我们生命里的每一滴血都在颤栗地聆听
天塔那架巨大的钟敲响的“铛铛”声……
2014年1月12日凌晨 (约1800字)